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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颖一:中国经济学研究不能过分强调中国特点

2015-09-16 12:46:44 来源:财新网

编者按:振聋发聩。

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后,中国步入中等收入国家,经济进入新常态。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钱颖一教授表示,中国经济学研究亦应与时俱进,聚焦与中国经济相关的重大问题,但不能过分强调中国的特点,使其缺乏一般性,政治经济学是中国学者最有可能做出创新的领域。

9月12日下午,钱颖一在北京当代经济学基金会主办的“首届思想中国论坛”上做主题演讲时表示,当前中国经济学研究偏向于工具驱动,即依照各种数理模型等工具去找问题,而缺乏以问题为导向,这样找到的通常并非最重要的问题。中国经济学研究要与时俱进,应该聚焦大问题,特别是与中国经济相关的重大问题。

从工具驱动到问题导向

“但我们也不应该责怪学生或青年教师在数理技术和方法论上的追求,以工具来推动研究。”钱颖一称,还应该鼓励他们继续学习前沿方法,掌握先进工具。因为学术生涯在不同阶段应有不同侧重。对多数学者而言,比较年轻时做博士论文或助理教授,有很好的机会可以学习最新方法、最好工具,这个基础对于日后的应用性研究或政策研究都是非常有帮助的。

然而,对比较资深的学者来讲,钱颖一认为其有责任把研究与中国经济相关的重大问题,特别是深层次、长远问题,与现实相关度不那么直接的问题要放在首位。中国经济发展路径为研究大问题提供了很多素材,中国学者在这方面有一些天然的优势,包括对制度细节比国外学者了解更多,对数据的掌握也可能比国外学者稍微有些优势。

“中国故事”应不失一般性

钱颖一指出,还应该正确理解经济学创新,特别是中国经济问题学术创新的含义。经济学创新不能停留在表面现象上的描述,而要基于深入分析的创新,不仅能解释中国也能有一般意义。中国特色是客观存在的,但过分强调中国的特点,反而会使“中国故事”变成一个特例,缺乏一般性。

“假如日本丰田管理经验要完全基于日本的特殊文化,比如武士道精神,那也就没有一般性了。”钱颖一称,没有武士道精神精益管理也能适宜,这才是一般性理论的力量。起源可能是特殊的,但是能否复制取决于一般性。

因此,他认为基于中国问题的研究要想令人信服,摆脱特例的困境,需要放到更宽广的分析框架和更多国家的经验中去。应该坚持从一般理论到中国问题,再从中国问题到一般理论的过程。

中国经济学创新之可能

钱颖一进一步表示,在中国做中国经济相关问题的经济学研究,不乏创新的可能性。中国有许多经济政策出台或者即将出台,其规模和方式都非常有意义,对这些政策评估、评价中可以引发很多有意思的研究。

他举例称,房价是老百姓关心的大问题,房产税也是政府关注的大问题。清华经管学院白重恩教授等人发表的《关于房产税与房价关系的双城记》论文,对上海和重庆两个城市引入房产税试点进行研究。发现引入房产税在上海降低了房价,但在重庆提升了房价。他们研究了具体的房产税的设计方法,即对哪些住房征税直接相关。虽然该研究不乏经济特色,但背后经济学原理并非中国特有,不乏一般规律。

钱颖一表示,在中国政治经济学是一个最有可能做出理论创新、经验创新、学术创新并受到普遍关注的领域,即研究现实经济中的政经关系、政企关系、政商关系。经济问题从来不是单纯的经济问题,在世界各国都一样,但在中国由于各种原因,国家和政府的强大尤为凸显,中国经济中的政经关系、政企关系、政商关系尤为复杂。

因此,他认为中国经济学者在该领域有一些天然优势,因为外国经济学家最不容易了解中国这些复杂政经关系、政企关系、政商关系,很容易用自己熟悉的这些关系来外推中国的情况,很可能导致判断不准确。

“即使我们有一些信息优势,我们也未必就有深刻的理解。”钱颖一指出,这需要很多超出经济学、社会学、政治学等其他方面的知识。而且,更不一定能提炼出具有一般性道理,又有严谨系统理论和实证研究。

“经济搞得好,与经济学搞得好,不是一回事。”他指出,经济大国不会自动成为经济学大国。日本、德国经济搞得好,但没有产生很多著名经济学家;印度经济没有中国经济搞得好,但是出现了不少好的经济学家。

钱颖一表示,经济学是研究经济问题,是社会问题的一部分,与哲学、历史、政治学、社会学等学科密切相关,而中国教育和研究在这些人文社科领域还不够发达,经济学很难单科推进。因此,未来经济学大师在中国出现也需要几代人的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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